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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戏班十年》
社科图书出版中心发表于2020年06月23日
 
    戏班十年
 
    饭毕,演员回到后台开始化妆。演传统戏,化妆比较复杂,主演们常常提前至少两小时化妆。观众陆续携带板凳到场,越聚越多,原本空荡荡的场地顿时热闹非凡。来看戏的,以老人和孩子居多,当中也夹杂几个年轻人。都是一个村的村民,相互熟识,且又在新年,大家彼此热情地打招呼,见我这个陌生人台上台下到处闲逛,他们都好奇地打量我。
    好在口音相似,我很快跟村民们几乎没什么隔阂地聊了起来。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告诉我,围里村现有一千多户,三千多口人,全村姓徐,他们的祖先可以追溯到三国时期的大将徐晃。这次是村里一位村民过六十大寿,他唯一的儿子给操办。这位小伙子还热心地把在场的寿星之子介绍给我认识。寿星的儿子说,他原先打算请省京剧团的专业演员来演出,两晚一万元,后来才改请现在的戏班。我觉得他有点吹牛,请戏班,除去戏班两天的戏金三千元外,再加上供应戏班的伙食,三百元的车费,以及每人每场戏一包十元的烟,这些加在一起离一万元的标准还相差很远。更何况京剧团下来演出,也要包饭包烟这些相关服务。村民们对经楼戏班演出还是比较满意的,尽管每年都有几次机会看戏,但戏班仍被认为是他们在当地见过的最好的一个。
    演出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中开始了。先闹台,紧接着演词文戏《牙痕记》。乐队安置在左边,几把胡琴、打击乐团团围坐一起,旁边紧挨根保的是调音台。让我惊讶的是,戏台两侧还各摆放一个高高的液晶屏,演员们的唱词都能在屏幕上显示,这对看戏的观众,特别是那些对剧种越来越陌生的人群方便了不少。
    戏班现有成员二十二人,由演员、乐队、后台组成。演员主要来自高安、樟树、丰城、新建。其中高安的演员占百分之七十,新建只有一个。演员为戏班的主体,十三人,年龄平均四十出头。角色包括小生、老生、花脸、花旦、老旦、丫鬟、站班,等等,班底阵容强大。一般来说,有“班底”的戏班,才能够称为比较好的戏班。“班底”指至少具备四个以上能演小生、老生、花旦、老旦、丫鬟角色,且唱、念、做、舞俱佳的稳定演员,班底演员的多少往往决定戏班的兴衰。由于班底演员是戏班生存的依靠,他们与老板的关系都非常密切,甚至老板会邀请他们参与戏班的管理,有时也参与具体的写戏过程。
    其次是乐手,共六人,分文场、武场。民间戏班中,乐队因经常坐戏台的左侧演出,所以又俗称“左堂”。左堂随着戏班的发展而变化,人数最多能到达八九个人。乐器包括:主胡(高胡)和二胡,弹电子琴的乐手兼着吹笛和唢呐,三弦和中阮、月琴只能选用一种乐器,武场只有司鼓和大锣是专职,其他都是乐手兼着,文场休息的时候也敲打击乐。
    后台一般备有检箱一人,检箱的主要任务是管理服装。检箱旧时也称为“检场”,是传统戏曲中特殊的舞台现象。检箱负责舞台装置、道具摆设,并协助演员表演时更换衣帽和制造音响效果等。此人须熟悉戏路,熟悉表演,于每场演出中准备一切所需用具,并随时候在戏台旁接送道具。
    后台还包括灯光音响一人,管幻灯一人。灯光音响也就是调音台工作,负责话筒、各路灯光、天幕背景转换等。管幻灯,利用一个类似电话机键盘的设备,给液晶屏打字幕。这次,我没有见到管理幻灯的,据说她怀孕了,没来。此后,打字幕再没有专人负责,要么是根保,要么是其他演员兼任。
    我接触采茶戏不多,但还是对他们的演出感到意外。他们的表演一点也不像我想象中的乡村戏班,而是更接近专业剧团。我老家庙会也唱戏,也请戏班,但与他们比起来,才真正叫业余。音乐受训多年的经验告诉我,戏班表演得好与不好,一个比较直观的评价方式是:听觉和视觉上感受是否舒服。
    演小花脸的男演员白小根,留给我的影响特别深刻,他一招一式训练有素,衔接流畅。他的妻子白玉红同为戏班演员,最早都与根保在经楼剧团一批当学员。
    乐队里拉二胡的小伙子,二十几岁,是戏班最年轻的成员,留着长长的头发。弹中阮的乐手聂老师已经六十多岁,以前曾在高安地方剧团(高安剧团的最早叫法)工作,因退休早,收入低,因此继续到戏班来赚钱。
演出接近尾声,没有戏份的演员开始卸妆。虽然天气很冷,但仍有不少观众看到结束。带字幕的词文戏时间比较紧凑,大约三个小时,十点半左右,演出全部结束。东家给戏班提来几盒康师傅方便面给演员们作为夜宵。后台的饮水机烧水特别缓慢,演员又多,大家只好轮班吃面。
    演员们拿出自己带的“热得快”,烧水洗漱,准备睡觉,舞台上极为壮观地排满了自带的各式水桶。村主任亲自到戏台接我到他家去休息,因为根保事先跟他打过招呼,并让凤梅陪我一起。虽然我一再强调想跟他们睡在后台,但根保和凤梅则相当坚持,说我肯定不习惯这种风餐露宿的后台生活,而且又是冬天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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